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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起武文俊  

2011-06-14 15:48:13|  分类: 文革反思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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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转载自阮耀钟《想起武文俊》

  文革反思

想起武文俊

在那个黑白颠倒的年代,殉难者的名单可以开出长长的一列……而武文俊似乎不在他们的价值体系之内。我想,那时如果允许个人思考的话,武文俊则是看出“革命”后果的人,他也许会像顾准那样走向“经验主义”……

   武文俊与我同乡,同是湘西溆浦人。那时,武文俊在该县低庄公社杨和坪小学当公办教师,而我则在与低庄公社相邻的一所小学当民办教师。我们彼此并不相识。后来发案了,我才知道有个叫“武文俊”的人。

   1976年4月24日,武文俊给当时的国务院总理寄去了一封“匿名信”,7月25日被捕。经过167天的审讯,武文俊被枪杀了,罪名是“现行反革命”。判决书说他“书写了一封3000余字的反革命匿名信……反革命气焰极其嚣张,罪行严重,民愤极大”。武文俊是1977年1月9日上午被枪杀在县城对河的,时年40岁。后来其妻上诉,要求复查。1982年5月18日,湖南省怀化地区中级人民法院终审裁定:武文俊属“有罪错杀”。鉴于其家庭生活困难,特给予补助800元——这就是一个生命的价值了。

   武文俊蒙冤25年后,我曾踏上那块土地寻访。武文俊的妻子刘满英流着泪对我说:“他本来最胆小怕事的,也不管闲事的,教书回来,要么帮着做点家务,要么就在木楼上读他的书……”与武文俊一起任教杨和坪小学的同村人武思月说:“武文俊是个好人。他善良,从不与人争吵,做事都考三虑四的。还有,他胆子小,出点事就吓死了。他还比较孤僻,有书呆子气,书读得多,社会上的事也想得多,但平时开会讨论什么,大家七嘴八舌,他不吱声的。到出事时,我们都不相信那信会是他写的。”

   武文俊在那封“匿名信”里说的,其实都是大实话。他说现在“竭力煽动鼓励人们之间斗争,说是阶级斗争,使人们自己打自己,自己消灭自己”。“人民没有政治地位,连买个东西也要讲情面,讲人熟。没有政治权力,没有言论自由。特别是学术界,不能发挥才能,都被认为是毒草,要进行批判,于是没有人敢写书了”。

   “农民贫困,又不许搞点副业收入,说是资本主义道路,要退赔,要批判,真是连吃盐的钱也没有”。在这种情况下,报刊还“吹嘘成绩,鼓吹……‘优越性’,从不承认……缺点错误。1959年到1961年那一阶段更苦,确实饿死不少人。可是把错误加到别人头上,说是苏修掐我们的脖子,要我们还债,又说是刘少奇路线搞的,又说是下面干部的‘五风’,又说是天老爷不下雨”。“报刊广播,都是讲的‘大好形势,而且越来越好’……使人们看透了这种虚伪的实质”。

   今天看来,武文俊的信,对那个时代确实是反动的。至于“反动”得正确与否,1978年以来的中国改革本身已经做出了回答。

   在狱中审讯时,问武文俊写信的目的是什么。他说,“长期以来的阶级斗争抓得过死了。”并说写信“给中央领导,如果领导对……民主、自由等问题能考虑一下更好,能否改革一下”。至于判决书上说他提出所谓“重新建党建国建军十大纲领”,其实他只不过在信中说出了自己的改革主张。他说,“国家应为社会契约产物,国家机构设中央、省市、县、乡、里等级,国家应民主产生,为全国大多数人服务,国家机关的负责人员,应由人民逐级普选产生,真正代表人民利益,并且每四年一改选,连选可以连任,但最多只能连任三届。”要“提倡言论、学术、出版自由,人民可以登报批评政府,提出建议”。“财产问题,凡国有企业、工厂等仍为国家所有,集体财产仍为集体所有……不愿集体化者,由人民讨论,财产平均分配,不许以强凌弱,侵犯他人财产和利益……”等等。那时的主流话语是“无产阶级专政下的继续革命”,他却希望“改革一下”,当然与那个时代就格格不入了。

   关于武文俊,我曾写文章说:在那个黑白颠倒的年代,殉难者的名单可以开出长长的一列,遇罗克的死是为了让“出身不好的人”有同样的“平等参加革命”的权利;张志新的死是为“被打倒的走资派鸣冤叫屈”;李九莲的死是因“怀疑文革、为刘少奇鸣冤”;林昭则是为了反对“现代迷信”……可以这样说,他们的死,都是洒向共产主义祭旗上的血,而武文俊似乎不在他们的价值体系之内。我想,那时如果允许个人思考的话,武文俊则是看出“革命”后果的人,他也许会像顾准那样走向“经验主义”……

 

本文来源:

http://www.cet.com.cn/20080905/h2.htm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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